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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6章 第 196 章


第一百九十六章

        韩凤平看着儿子在那黯⺋落泪,  心里颇不是滋味,安慰:

        “白昭仪是猜测她可能怀孕了,不一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霁抬眼看着眼前的巨幅神像:“她表面上挺精明,  实际糊涂的很,在这里住了几个月,  怕是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出去找了她一年多,  安阳县、江宁府,苏杭,  凡是林悠从前提过的,有可能去的地方,韩霁都找过了,可是找不到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若早知是这,  韩霁什么不听从旨意,  早知道是这,哪怕冒着被揭穿的风险,他要告诉林悠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人丢了,他把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弄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韩凤平再叹一声,想起今天来这里的目的,  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了,国公府嫡长孙打死卖鱼的一案,  你打算怎么了结?”

        韩霁闭上双眼,  冷声回道:“杀人偿命,  律法该怎么了结怎么了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凤平:“律法不外乎人情。国公府早年有功,  庇佑后人,若是功过相抵,实能饶他一条命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韩霁却是不答,对这件事的态度十分明确。

        韩凤平想了想,  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国公府人丁单薄,你稍微体谅体谅,打个几十板子,去他半条命给个教训得了,再了,他和那卖鱼的是因为赌资冲突,错手杀人,属于冲动行为,罪不至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霁依旧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韩凤平抓抓脑袋,韩霁这油盐不进的子让人头疼,最后没办法,能试试他法: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知道吗?那小子两个月前刚成亲,他要死了,他家那刚过门的小娘子活不成了。年纪轻轻,无依无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霁:“你有空在这里与我这些废话,不如回去多练练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么长时间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子都找不着,韩凤平是没话。

        走之前,韩凤平问:“那国公府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韩霁瞪了韩凤平一眼,没再话。

        韩凤平长叹,暗道:算了,他尽力了。合该那小子死。

        韩凤平离开之后,韩霁才重新睁开眼睛,再次将目光聚集到神像画上,将画像的每一处细节的描摹都看进眼中,想象着她在这幅神像前爬上爬下的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 三个多月,你孤零零的在这佛寺中,待着一个不知道结果的结果,为了一个不确的可能拼尽全力,没有人帮你,没有人和你话,一个人苦苦支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哪怕悄悄的让人给你捎个言片语,你不至于离开吧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悠,你究竟在哪里?

        国公的嫡长孙终究没有一命抵一命,验尸后,仵发现那死了的卖鱼人身上素有顽疾,国公的嫡长孙算是过失杀人,判他仗责八十,赔偿死者亲人二百两银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对于原为必死无疑的国公府简直算是最意外的结果了,国公没敢再闹,二话不赔了银子,早早准备好了大夫,由着孙子在公堂上生受八十大板,抬回家去治疗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嵩很满意这个结果。

        对韩凤平夸赞道:“到底是你儿子,还是给你面子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凤平苦一声,暗道:他哪里是给我面子,他是给那可能要守一辈子活寡的小娘子面子呢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的韩霁全身上下都是金刚石做的,若还有哪里有点软和,大概剩下他心里放着那个人的地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五年后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子一身兵部软甲没来得及换衣裳赶来福宁殿请安。

        见过礼之后,赵嵩问太子:“淮河水寇之事如何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年来,太子在朝中的威望水涨船高,深得赵嵩信任,曾经朝中那些不看好太子的人如今被现实打了脸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回想起来,从前传言陛下不喜太子,处处打压,不让他接近朝局中心,实更多是为了保护太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毕竟皇后的娘家势微,不如他皇妃皇子背后有家族撑腰,若是陛下对太子过于宠信,给太子招来灾祸,那时太子别学习如何做储君了,能不能保住命都是未知数。

        陛下用故意疏远的方法给太子争取了数年的成长时间,而太子不负皇恩,果⺋成了一位文武双全,受百姓爱戴的太子殿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赵晟是来回禀此事的,:

        “水云寨不太好攻,他们环水而建,周围全是普通民船民宅,寨中人个个深谙水,官府屡次出兵都没讨着好结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水云寨经建寨近十年,一直在淮河流域出没,素来与朝廷井水不犯,但近来不知怎的,竟发生好几起抢劫官船的事,让朝廷损失巨大,这才下令讨伐。

        原为是一个小水寨,没想到在官府不闻不问这十年里,水云寨经扩大到了有近万寨众的规模,全寨皆兵,平日与百姓无异,真正开打的时候,才知道对方实力那般强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深谙水没辙了?朝廷每年养那么多水兵是干什么的?”赵嵩拍着龙案质问。

        赵晟惭愧低头:“父皇息怒,儿臣一想办法尽快将水云寨的事情解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嵩发了场火,知道此时并不能怪太子一人,语调柔和下来:

        “水寇之事不容滞缓,他们今天能抢劫官船,明天敢与朝廷对抗,绝不能让这股势力掀起来,否则后患无穷。朕不管你是强攻,还是招安,总之年前必要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晟硬着头皮领命,拱手告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,对赵嵩:

        “父皇,水云寨易守难攻,儿臣孤力难支,想……跟父皇要一个人协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嵩问:“何人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韩霁啊。”赵晟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韩霁虽是文臣,但对兵法相当熟悉,从小又在领兵的卫国公手边耳濡目染,儿臣想请他一同剿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嵩不傻,当即看穿太子的意思,大手一挥:

        “朕无允无不允,你若能请动他前往那是你的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么,基是允了,太子谢过恩后便行告退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嵩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,倒是很希望太子有事把韩霁拉出京去散散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前御史台参的都是韩凤平,如今又多了个韩霁,参韩凤平的大多他风问题,参韩霁的大多他傲慢无礼,对老臣礼数不周云云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赵嵩还能压下去,可难保后这种情况不愈演愈烈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子领旨出宫后直奔刑部,没叫人通传,直接进到衙所最里,见到了正伏案审阅卷宗的韩霁,一身绛紫官袍穿在他身,端的是丰神俊朗,可惜眼里没了往昔光彩,寒意渐深。

        韩霁抬头见是太子,欲起身行礼,被太子抬手拦住:“免礼免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霁自案后走出,请太子到水间喝茶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亲自泡了茶递过去,⺋后便兀自自己的茶,仿佛他不是在招待太子殿下,而是工累了,坐下来歇歇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太子认命的喝了口茶,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过两日又要去淮河流域剿匪了,你随我一同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霁放下茶杯问:“我去做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自⺋是随我剿匪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霁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公文:“事多,不便相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完便要起身去处理公文,被太子一把拉住,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刑部那么多人,李尚告老还乡那半年,刑部照运转,你陪我去一趟,两个月……不,一个月!一个月后不管剿匪成不成功你都可先回来,怎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经跟陛下过,陛下准了!所你去得去,不去得去!”

        见韩霁依旧眉头紧锁,太子不禁又: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是要找林画师吗?淮河流域去过没有?没去过去找找,不呢,对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太子知道除了这个之外,没别的办法吸引韩霁,果⺋听到‘林画师’三个字后,韩霁目光一动,:

        “最近湖州出现一个画师,我过两天想去湖州看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自从林悠这个画师横空出后,倒是给这上画画的人多走了一条路出来,近几年有不少画师闯出点名堂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子问:“那画师的画你瞧见了?像林画师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韩霁摇头:“不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像你还去看什么看?画师的绘画风格跟人的脸一,很难完全变的,若画不想她的,那人势必不是她!”太子。

        道理韩霁都懂,是每回听哪里有画师,若不去看一眼,总觉得错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子搭住韩霁的肩,:

        “好了好了,随我去淮河走一趟,水云寨那帮水匪太嚣张了,连朝廷的官船都敢劫,若不能收服,后患无穷。你当帮帮我,父皇那边让我不办好此事别回来!”

        太子都这般了,韩霁自⺋不能再拒绝,答应与他前往淮河流域。

        淮河流域,水云寨。

        寨子里的染布坊十分红火,自从几年前换了个染布师后,水云寨染出的布料成为淮河流域最畅销的布匹,连江南好些布庄都开始水云寨进货,染布坊生意越来越好,俨⺋成了寨子里主要收入来源。

        起这位染布师可了不得,不仅能染出极亮眼的颜色,还对花色相当有研究,是怎么看都好看,甚至一点都不输给京里那些大染坊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悠站在染料缸前查验布料的上色程度,听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:

        “九娘,九娘不好了。念儿跟小虎、大胖打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悠一听,赶忙将染料盒放下,脱了外面的罩衣交给缸前的武进家的,匆匆交代:

        “这颜色差不多了,不能再晒了,叫老王赶紧来染,我去看看怎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武进家的连连点头:“哎,你赶紧去,俩小子出手没个轻重,别伤着念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悠吩咐完跟着来报信的人去了寨里的院。

        寨里所有适龄的孩子都可在这院里启蒙识字,这种私塾不比正经院,是大的小的孩子都坐在一起念,很容易发生孩子欺负孩子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悠赶到的时候,老远看见自家儿气呼呼的坐在院外的一块大石墩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里是水寨,所谓院是将两条废弃的船改造了一下,里面放一些桌椅,让孩子们在里面跟着识字念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悠穿过钢索吊桥时,韩念看见了她,局促的站起身来,早上给她梳的发髻有些松动,衣服不整齐,七岁的小姑娘生得手长脚长,虽⺋缺了一颗牙,但要不开口话,单看脸的话,妥妥水乡温婉的小美人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您来干什么,我出手有分寸,那俩猪头三还不够我塞牙缝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悠忧愁的看着自己生得像朵晨曦中小茉莉花般的闺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好的闺,偏偏长了嘴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开口全是江湖混子的口气!道上的行话,她得比土匪还正宗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悠见她满头的汗不知道擦,脸上脏兮兮的,无奈掏出帕子,轻柔的给她擦拭,问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受伤没有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。”韩念支吾一声,乖乖站在那里给阿娘擦拭,却下意识把右边的胳膊往身后藏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这点小动哪里瞒得过林悠,当即将她胳膊扯出来,见她手腕上的衣袖坏了个大口子,纤细的胳膊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了挽尊,韩念将胳膊从阿娘手里抽回,满不在乎的: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这算什么,您没瞧见大胖那脸,让我踹了一脚,现在还瓢着呢。还有小虎,我一个大鹏展翅,黑虎掏心,他摔了个狗|吃|屎,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念越往下,林悠的脸色越难看,到后来,韩念声音越来越小,渐渐闭了嘴。

        院船舱里走出个两个胖妇人,手里各拎了个胖小子,应该是跟闺打架的俩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比了一下三人的伤,闺倒是没谎,那俩小子鼻青脸肿的儿,确实比她手上这点伤严重多了,躲在他们亲娘身后,看见闺瑟瑟发抖的小,这顿打应该给他们幼小的心灵上了一堂生动的社课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悠下意识把儿藏身后,尽管闺像头跃跃欲战的小狮子想继续战斗,但林悠还是努力保持微把她的头按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这臭丫头打了我儿子?”

        一个胖妇人指着林悠身后的韩念质问,另一个不甘示弱,两人并排站在林悠面前,一副立刻要讨法的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悠长叹一声:“孩子这一个学堂里念,总有些摩擦,一个巴掌拍不响,咱们要不先问问他们为什么打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悠对身后韩念问:

        “你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念灵动的大眼睛眨巴两下,不情不愿的:“他俩揪我头发,还我没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个胖妇人看着韩念那小体格,再看看自家这胖墩小子,怎么不敢相信,这俩小子给这纸片厚的小丫头打成这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,那他们又没讲错咯,你是没爹嘛。要不⺋你娘个妇道人家能带着你流浪到咱们水云寨来?”

        一个胖妇人心头不甘,嘴上不饶人道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番话出口,别韩念听不下去,连好脾气的林悠都听不下去,叉腰与她们理论: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这得什么话?都是天涯沦落人,你们要是好家好业的能住到水云寨来?比我们早来几天,你还把自己当水云寨的主人了不成?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悠看着柔弱,可嘴上却从没服过谁,加上她有一手染布的事,这水云寨里认识她的不少,没一儿周围围了一堆人,还有几个染布坊的特地过来声援林悠,两个胖妇人算不服,见这么多人来不敢对林悠怎么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吵着,见人群中走出一个孔武大汉,身高七尺,壮硕魁梧,在这龙蛇混杂的地界中出入,叫人一看知道不好惹。

        旁边有些给他让路的还很恭敬的称呼他一声:“二寨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此人便是水云寨二寨主徐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刚出现,韩念脱开林悠的手他奔去,到他面前纵身一跳:

        “师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添一把把韩念给举过头顶,让她像小时候那坐在自己肩膀上,来到林悠身旁,徐添对林悠爽朗一: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事儿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添看着林悠时那炙热的眼光,瞎子能看出是什么意思,林悠刻意往后退了两步避嫌,对韩念招手:

        “下来。多大了还这么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念应了一声,要下来,徐添把她往上托了托,对林悠: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事儿,摔不着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把孩子放下,林悠不好去抢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日林悠离宫后,直奔码头,悄悄爬上了一艘货船,在船上遇见风浪,失足落水,正好遇见大寨主孙菲把她救上来,知道她无家可归,把她带回了水云寨。

        幸好孙大寨主给林悠找大夫找得及时,要不⺋林悠和腹中的孩儿死在那场水难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所对水云寨的几个寨主林悠都是心存感激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念儿四岁的时候,二寨主徐添她有练武的根骨,要收她为徒,林悠答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了徐添的调解,两个胖妇人不好再找林悠的麻烦。

        徐添一路驮着韩念送她们母回船舱。

        水云寨的住所都是一艘艘的船舱,到了门口,林悠将韩念从徐添身上抱下来,对徐添道谢:

        “多谢二寨主。我们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添平日里是个挺豁达的人,是在林悠面前有点木讷,他想着军师跟他的话,喊住了林悠: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个……我有点渴,能不能进去给口水喝?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悠愣了愣,在韩念耳旁轻声了句话,韩念跑进船舱,给徐添端了一碗水出来:

        “师父,喝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添看着那水碗,尴尬的了,在林悠刻意保持距离的目光下,徐添把水一口饮尽,还了碗后,用衣袖擦了擦嘴边的水渍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悠见他还不走,问:“二寨主还有事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添被她盯着总止不住紧张,结结巴巴的摇头:“没,没事。我听,你又染了一种好看的布料,卖得挺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悠认真点头:“嗯,还行吧。二寨主想要布吗?回头我让武家婶子给你裁几匹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不不,不用不用。我,我……要布没用啊,我又不做衣裳。光棍儿一个,九娘你是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添着话,悄悄观察林悠的神情,她接下面的话,可林悠站在那里,一脸冷⺋,徐添了一儿,知道不可能从她嘴里出自己想要听的话,能自己鼓起勇气:

        “九娘你做衣服吗?要不,你帮我做,做一身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悠几乎没怎么考虑拒绝了徐添的要求: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染布,不做衣服。二寨主还是找别人帮你做吧,布料我可给你提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添这些年听过的类似拒绝的话不少,早经习惯,但这次他却不想这么放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九娘知道我的意思,我喜欢的是你,想要你给我做衣服,不要旁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徐添这些年第一次得这么直白,林悠松了口气,终于到他直接出来,从前隐晦的很,她拒绝起来不好太过,但今天却是可把话清楚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多谢二寨主厚爱,不过我不喜欢你的。你看到了,我是有夫之妇,嫁过人,生过孩子,二寨主还年轻,你可找更好的黄花闺,这些话后别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悠彻底拒绝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徐添喜欢她好几年了,哪是这一两句话能打发的,虎气上来了,固执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在乎你嫁过人,有孩子。我不要黄花闺,要你。你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,总是辛苦的,我是念儿的师父,我把她当亲生的孩子对待,一对你们娘儿俩好,九娘,你何必拒我于千里之外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悠长叹一声:

        “二寨主,你是个好人,但我们不合适。我是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不假,可我在寨子里有活儿干,给寨子挣得钱不比你们爷们儿少,我自己能养活念儿,实在不需要你的照顾。你别再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完这些,林悠拉着懵懂的韩念要进船舱,徐添小跑上前拦住她们纠缠:

        “九娘,你别这么武断。我,我到底哪里不好?你,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个机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悠被他拦着路,没法子,能一边护着儿一边叱责徐添:

        “二寨主,你若再这,我可要去找大寨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添倒是不怕大寨主孙菲,但很怕九娘真的生气,再不理他,从她们船舱前让开路,对火速拉着儿回船舱的林悠背影喊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反正今儿经把话和你了,怎么着都不放弃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悠匆匆忙忙的进船舱,进去之后赶忙把门窗都落下,从缝缝里往外偷看,直到看见徐添转身离开,才捂着心口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感觉好像被公司里一个不喜欢的同事当众告白了,后抬头不见低头见,多尴尬呀。

    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祝大家圣诞快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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