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离鸟归巢 下
苏和在车上想到最坏的情况就是陆奶奶病倒了，到了陆家后才算是放心，陆老太太虽然乏力的靠在椅子上，但脸色并不是很难看，苏家人到时老太太闻声睁开眼睛，虚弱地笑了。
“让你们见笑了。”语气非常无奈。
苏和刚进陆家，坐在陆大川下首的陆家硕就把目光落在她脸上，有点茫然，但异常地柔软。苏和心也跟着软下来，经历了一天一夜，陆家硕头上贴着纱布，像是很久没有合眼，做了几大场连台手术时都没这么狼狈。
小辈们都是搬了椅子坐在下首，陆辛合本来给苏和让了个位置出来，却被苏良有叫住：“苏和，还不来向陆奶奶道歉？”
苏和怔一怔，随即明白父亲的意思，苏家的女儿对如何取悦陆家长辈已经驾轻就熟，苏和更是个中翘楚。父亲只是与她会意，她便装出一副小猫似的可怜相凑到陆奶奶身旁，“奶奶对不起，我其实也知道内情，我和余路都在急诊部实习，他虽然不知道我是谁，但他是谁我早就知道，对不起，让您伤心了。”
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，苏和真心希望陆奶奶能够跨过这道心坎。
陆老太太摸着苏和柔软的头发，想必苏和这点小聪明她老人家一眼就能看穿，这在座的一大家子，个个瞒着她也是为了她好，但谁又能明白老太太真正的心结在哪儿呢。
“这事儿总归是听人授意，不仅是你们苏家，今年我那几个学生来拜年，我曾想从他们嘴里探一探口风，谁知道这些人对淮市的事缄口不提。”陆老太太指着陆大川厉声：“你这是铺了多大一张网闷着我？”
这本是又一番责难的开始，没想到楼梯上走下来的两个身影，让场面迅速得到缓和，苏和睁大眼睛竟呆住了，她不知道余路此时就在陆宅，他跟在陆易起身后从楼上走下来，见到苏和的时候也惊的不轻。
陆奶奶瞧着余路，有了点笑意：“你这傻子，被陆家的人耍也就罢了，连个小姑娘都能把你瞒的团团转，还不过来叫人？”
经陆易起提点，余路才认清楚这个时间来做客的苏良有，颇有大家风范的说了一些晚辈的话，目光落到苏和身上，眉目掩饰不住的皱起来：“你也太不够意思了。”
话虽这么说，没有和苏和深交过的人，大概很难理解，她清秀柔弱的外表下有着怎样的欺骗性。
她微笑，由衷的说：“重新和你自我介绍，我叫苏和。”
余路一副被猫挠到脸的表情，话都接不上来，那模样倒是将气氛缓和了不少，陆老太太瞧着两个孩子，突然插话：“苏和啊，陆家这几个你不是一直瞧不上？现在余路回来了，他也在你的考虑范围内啊。”
“不不不”苏和马上摆手，可是究竟“不”什么她又说不上来，她没敢看陆家硕的脸色，但目及之处陆易起倒是朝陆家硕看了一眼。苏和七上八下的，提防陆老太太再说出什么重料出来。
“考虑我什么？”余路后知后觉。
苏和眸眼处不可控制的眯了眯。众人又是一片笑声，苏和笑得相当无奈，苏良有今天叫他来，一定也预想到了这样的场景，可是三个月之前父母明明耳提面命让苏和不要招惹余路，今天怎么故意把自己当成祭品献了出来？仅仅是为了缓和陆老太太的伤心？还是他们已经对陆家硕和她的关系了如指掌？苏和心里越发没底，放大胆子看陆家硕，他此时正一个眼风扫过来，挑起眉头又放下，看样子很不以为然。
话题终究没有停留在苏和身上，陆老太太情绪刚恢复一些，马上宣布了一个决定：“余路无论如何要落到陆家的户口上来的，我名下本来分出去的三个产业现在要重新分配，老大在江中的那套房子过户给余路，老三在成川的商铺也过户给他，另外易起你结婚的时候奶奶送你的一套商铺你也抓紧还给我，要是早知道你遗传了你父亲这么多毛病，我当初给都不会给你。”
陆大川，陆家硕连同陆易起纷纷应了个“是”
余路马上说：“外婆，我什么都不要，舅舅和表哥这几年在我身上花费的心血已经够多的了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心血？”陆老太太恨得狠拍沙发扶手：“他们那个急诊的项目需要人，就在你身上做文章，我看你那赴美的科研也别去了，我有几个学生科研中西医结合治疗，我引荐你。”
老太太的话说的挺重，毕竟有苏良有在场，陆大川不得不提一句：“还得看小路的意见，急诊部这两年虽然有所瓶颈，但在全国项目试验上，二院算是最好的，小路在家硕手下，我也放心。”
陆老太太横眉冷对：“在他手下我才不放心，我还不知道你们叔侄这些手段，苏和你告诉奶奶，陆家硕在你们急诊的时候有没有为难过小路？”
苏和想说，陆家硕倒是真的很少为难他，那是因为隔空有个陆易起陆大保姆管呢，但在陆奶奶面前苏和可不敢实话实说：“严师出高徒，他对我们都一视同仁，再说余路那么出类拔萃的一个人，只有我们挨训的份儿，轮也轮不到他。”
陆家硕听到苏和的言论有些不悦的动了动眉眼，却碍于母亲此刻的余威，没插话。余路凑过去坐在老太太身边，百感交集：“外婆，您要是真为我好就什么都别给我，我能回到陆家已经很满足了，从前在淮市虽然每天研究医，可是真的让我产生方向和目标却是在实习的这三个月，你别责怪舅舅和大表哥了，我们不是家人么？”
这话说的煽情，苏和眼眶都微微酸涩，但苏和明白，全家人都希望余路在陆老太太面前表个态，她并非真的纠结于余路的事情。老人眼中闪了泪光，叹了声：“罢了。”又把话题引回到财产分配上，口气郑重的像是在立遗嘱：“江中的房子归余路，家硕和易起的铺子自己留着吧，我手里还有一些资产，本是留给陆岚的，找个时间也都转到余路这儿来。人老了总盼望着承欢膝下，余路住进宅子里来，你们小的只要结婚生子都可以出去安家。”
这话或多或少映射到了柳凡，柳凡是抵触生孩子的，却从结婚开始就向往着夫妻二人空间，这么多年了愿望仍旧没有达成。
陆家的低气压好在也算是过去了，第二天陆宅请客，叫了苏家一家和几个常走动的医届世交，算是正式宣布余路“认祖归宗”。宴席当天余路忙得焦头烂额，苏和瞧见他周旋在长辈之间装孝子贤孙，心情莫名其妙的轻松起来，这小子也算是正式上轨了，三年以后赴美归来，他还能是那个卷毛头娃娃脸好脾气任欺负的余路吗？
在楼梯上张望的久了，一束目光烤得她难受，满眼寻去，陆家硕已经穿过人群奔着她上楼来了。
苏和一阵紧张：“你想干嘛？”
陆家硕却自然大度，丢下一句“我在置物间等你。”
置物间在书房的旁边，储存着陆家人大大小小的奖杯证书，不大的屋子平时也没有什么人光顾，特别是在有宴席的今天。
苏和捂着胸口剧烈的跳动，相隔五分钟后蹑着脚尖钻进置物间。
刚探进头，一只大手就将她揽了过来，陆家硕盯着苏和粉白精致的一张脸，像一只危险的兽类从鼻孔喷出两团雾气：“余路的事解决了，下面该轮到我们的事了？”
苏和从他的臂弯里蹭出来，抬手检查他额角的伤势：“还疼吗？”
陆家硕把她的手抓下来，“就看着吓人，这不是博老太太的同情分呢吗？”
苏和会意，心道总算是过了一道坎。
陆家硕不依不饶：“我问你话呢，咱俩的事什么时候摊牌。”
陆家硕平日里叱咤风云，如今被一个小姑娘牵住鼻子别提多郁闷，特别是陆老太太在余路面前那一番话，直让他后怕。
苏和看着他表情无奈的像个孩子，放宽话锋：“就这些日子，我先和我家里说，估计我爸会审一审你，审核通过后你再跟家里说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苏和肯松口，陆家硕已经感恩戴德，这会儿只不过被苏和的“审核”言论给气笑了。
“不行算了。”苏和半分怀柔都无。
陆家硕叹着气把苏和向墙壁里按了按，是个暴行即将开始的前兆，苏和猜准了他不敢在陆宅里做出这等越礼的事情，左腿配合的向上垮住陆家硕的腰际，带着挑衅。陆家硕哪里肯放过她，一个吻刚刚要盖下去，置物间的门突然开了。
冻结的场面直接让人窒息，陆家硕的唇齿离苏和只有分毫距离，何况苏和的一条腿还极其暧昧的跨在陆家硕腰间，不论开门的人是谁，这画面都是标准的偷情场面无疑。
陆家硕朝门口望了一眼，寻摸着如果是陆易起或者是小字辈的任何一个人，他都能做到捏着苏和的下巴把这个吻给进行完，不过挺糟糕，进来的人竟然是陆大川。
陆大川似乎平生也头一次遇到这种场面，他和陆家硕别扭的对视一会儿，轻轻把门关上走掉了。
“完了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苏和捂着脸哼哼唧唧，脸烧的足可以煮鸡蛋，在陆家硕胸前捶了半天才算平复心境：“陆家硕我完了。”
陆家硕挠着头，这种事情他也是第一次遇见。回到宴席里的时候陆大川深深浅浅的目光总是追着他，陆家硕心情再难平静，主动找机会和陆大川进行了单独会晤。
“你是认真的吧？”陆大川在心中权衡了半天，问年龄差几乎20岁的同胞弟弟这么一句，可见对陆家硕还算看得透彻。
陆家硕在兄长面前鲜少局促，这时候刻意避开陆大川的审视，还算诚恳的说了句：“是认真的，我们准备结婚。”
陆大川似乎很难消化这事实一般的皱了下眉头。
陆家硕怕他误会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苏和还没有和家里说，我俩商量先征得苏家同意。”
陆大川眉头没散，琢磨着这件事最佳办事方法，交待陆家硕：“宜早不宜迟，你苏……”突然意识到陆家硕如果娶了苏和，苏良有就是他岳父，连着陆大川都比人家低上一辈，陆大川没来由的一阵烦躁，挥手撵他：“得了，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说罢郁结不顺的走了。
隔日就是宋期的就任宴会，苏和逃兵心理作祟，决定在宋期的就职晚宴结束和家人摊牌，白天苏家三个姑娘约好了逛街，苏和刚说出自己的决定，就被姐妹二人一口否决。
苏佳恨铁不成钢：“太快了，你俩刚在一起没一个月，你见过谁这么早见家长的？”
苏万跟着附和：“你这花样年华如果想马上葬送在柴米油盐里，那你就摊牌”
这些事情她都懂，但摆在面前一个不争的事实：“陆家硕毕竟那么老了……”
“你又不是别人，一个月见十次的时候都是有的，二十几年没火花只能怪他陆家硕不开眼。”苏佳决定姐妹三人穿同一色调的礼服出场，正在露肩露背露腿上犹豫不决，但对付苏和的头脑还是万分清晰的。
苏和任由姐姐把一套惹祸的黑色蕾丝礼服往她身上套，饶是这间店的试衣间再大，塞进他们三个也显得拥挤了点儿。苏万打开苏佳不小心碰到她敏感部位的手肘，用同样的语□□育苏和：“我看他不如宋期，我听说宋期在上海那可是真抢手，贵到政界要员富到商界财阀都有未婚亲戚想塞给他，这样的货色不必陆家硕好？”
苏佳不以为意：“他更老，老男人有什么好的，没情没调的，就说今天晚上的宴会，不是早说请苏和做女伴了吗？那不是应该礼服战鞋首饰一应俱全吗？到现在也不露脸算是怎么回事儿。”
三个人总算换装完毕，扭着臀从试衣间里婀娜多姿的走出来，立刻吸引男女目光无数，三人也全部在意，只顾在落地镜前审视自己，苏万属于典型的蛇精身材，要什么有什么，凹和凸都能算是最精致，她穿着三件礼服里最保守的一条极地长裙，从肩膀到后脚跟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却也是风情万种的美感。
苏佳和苏和稍逊，以苏佳的观点，差掉苏万的那些只有靠“露”才能填补回来。苏和从反光镜里瞧见被蕾丝点缀着的大片裸~露后背，想起大学里穿超短裙做演讲时宋期那反应，不禁打了个冷战，转身钻进试衣间准备换掉。
苏佳制止她：“你怕什么，那种场合就得穿成这样，我听说今天江州的名媛都到场，俨然一个小型的相亲会，你就不怕那些饿女勾引宋期不成退而求其次勾搭你家那个老男人？”
苏和摆手，执意不肯穿这一件，招手叫导购员换一件礼服，却迟迟不见导购员身影，苏和提起裙裾走到另一个隔间里去寻，原来三四个导购员全都挤在这里伺候一位长发过腰的姑娘，苏和瞧了那女人精致的面容一眼，确定没有印象，才抬声说：“导购，麻烦帮我换一件。”
一个正在帮顾客换鞋码的导购闻声站起来：“好的顾客，只不过刚才拿到的三件都出自一个设计师，为了和您的姐妹搭配，是不是还要这个设计师的牌子？”
“是的，还是要黑色！”
小导购麻利的从各色衣物中挑出一条黑色礼服，不用上身，仅看薄纱拼接露脐设计就知是上品，苏和挺满意，拿了衣服打算回到姐妹中间去。不想刚刚那位长发过腰的姑娘突然朝这边发声：“等一下，那一件我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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